anthropic在ai编程领域优势明显,地位隐隐然与openai和google鼎足而三,刚传出将以3500亿美元估值融资200亿美元的消息。作为联创,阿莫迪当然功不可没。 更有意思的是,在2024年底amodei在一次播客采访中,阿莫迪透露2014年与吴恩达在百度研究ai的时候,他就已经发现了模型发展的规律缩放定律。 离职时,他不吝对李彦宏的赞美,称他是“第一个清晰看到深度学习价值的大型公司ceo,也是全球最好的ai ceo之一。他的热情和百度的决心让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”。 在苹果,曾担任ai/机器学习相关方向总监的亚当·考特斯(adam coates),曾是百度硅谷实验室的早期核心成员之一,跟随师父吴恩达加入,并在后者离开之后接棒。 2014年,百度硅谷实验室成立,专注于人工智能与深度学习技术研究,与北京深度学习实验室、大数据实验室共同构成百度研究院核心科研体系,并任命斯坦福大学教授、coursera联合创始人吴恩达出任首席科学家,负责统筹百度在北京与硅谷两地的人工智能研究工作。 对一家中国互联网公司而言,在这一时间点、以研究负责人而非顾问的形式,将这样一位学者级人物纳入体系,在硅谷并不多见。 媒体在报道中强调,这是百度在硅谷长期布局人工智能研究的重要一步,并披露百度计划在未来五年内为这一国际研究项目投入约3亿美元,目标是将硅谷团队扩展至约200人规模。 彼时,移动端搜索使用量开始超过pc。但移动广告的变现效率明显低于pc,成本结构也更为复杂,这使得公司整体盈利能力承压。 在多次公开场合,李彦宏将这种变化描述为一次结构性的转折。他强调,从pc向移动的迁移并非终点,更大的技术浪潮正在酝酿,而人工智能将深刻改变信息获取与分发的方式。 而吴恩达的加入才是百度卷入硅谷人才争夺核心圈的标志,在那之后,百度的ai研究形成三大实验室——硅谷人工智能实验室(svail)、深度学习实验室(idl)、大数据实验室(bdl),一个在硅谷,两个在北京,形成了中美两地联动的格局。 推动这次合作的关键人物是吴恩达的老朋友、百度当时负责深度学习研究的高管余凯(kai yu)。两人多次在帕洛阿尔托一家喜来登酒店会面,从早餐谈到晚餐,随后余凯又引见了百度的其他研究负责人。 百度为他提供的,是从零设计研究方向、在硅谷搭建国际化团队、并在相对独立的环境中推进长期研究的空间。吴恩达在接受采访时直言,他对“从零开始构建一个国际研究组织”感到兴奋。 亚当·考特斯(adam coates)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。他本身是斯坦福出身,师从吴恩达,研究背景扎实。他跟随吴恩达加入百度,在实验室里承担的角色,更多是把“研究”变成“能持续推进的工程”。 在工程层面,布莱恩·卡坦扎罗(bryan catanzaro)的作用逐渐显现。他从英伟达跳槽过来,关注点在于如何让这些越来越大的模型,真正高效地跑在gpu上。很多时候,瓶颈并不来自算法,而来自系统效率。 格雷戈里·迪亚莫斯(gregory diamos)来百度之前,是英伟达cuda架构师。他在百度对deepspeech和deepvoice系统有贡献,他关注的则是更底层的系统问题:训练过程如何被拆解、调度和优化,如何把高性能计算的思路真正嫁接到深度学习训练中。 他在团队里的身份,只是一名研究科学家,参与模型和系统的实际打磨。但正是在这段经历中,一种后来被反复提及的直觉,逐渐成形。 多年之后,阿莫迪在回顾自己职业路径时提到,他对“规模”的认识,并不是来自某一次灵光乍现,而是来自反复的工程实践。在deep speech的实验中,当模型规模、数据量和计算资源被同步放大时,系统性能并不是随机起伏,而是呈现出一种平滑而稳定的提升趋势。 那时,“缩放定律”还没有成为一个被命名的概念,多年后,2024年底,已经是anthropic创始人的阿莫迪透露此事,引发了“百度是不是先于openai发现缩放定律”的争议。 最初,它更像一个相对独立的研究飞地;但到2016年前后,语音、视觉、自然语言处理、自动驾驶等方向同时展开,团队迅速膨胀,研究开始不可避免地与公司整体战略发生更紧密的咬合。 正是在这种张力之下,百度在2017年做出了一个新的组织性选择。第二个大型研发中心在硅谷设立,这一次,重心不再是基础研究,而是更明确地服务于自动驾驶等方向的工程落地。 新的中心配备了车辆实验室,主要支持apollo自动驾驶平台的开发与测试,同时也容纳了部分安全相关团队。它与最初的硅谷ai实验室形成了分工:一个更偏前沿研究,一个更偏系统工程和实际应用。 如果从最直观的财务结果来看,答案并不简单。至少在这三年里,人工智能并没有立刻成为百度新的现金引擎。2016年,百度营收增速明显放缓,四季度甚至出现同比下滑,公司在财报沟通中反复强调“转型期投入”的必要性。这意味着,ai更像是一项面向未来的长期基础设施投资,而不是可以迅速反映在利润表上的业务。 deep speech 2的论文被大量引用,作者名单中同时出现北京与硅谷研究者。百度的语音识别成果开始频繁被拿来与谷歌、微软对比,进入全球技术叙事。 吴恩达在2017年3月宣布离开百度。在他的公开信中,几乎看不到任何冲突描述,他强调的是团队已经成型、接班安排已经就绪,以及公司在ai上的长期投入。文字克制而体面。 最关键的变化发生在2017年1月。百度宣布引入陆奇,担任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(president&coo)。在此之前,陆奇长期任职于微软,以执行力强、组织管理风格明确著称;再往前,他也是yahoo搜索与广告体系的重要负责人。这是一个典型的、以业务整合、流程效率和结果导向闻名的管理者。 吴恩达直接向李彦宏汇报,百度硅谷实验室在组织上相对独立,研究方向、用人节奏、项目推进,很大程度上围绕吴恩达本人展开。这种模式的优点很明显: 一方面,在当年9月召开的百度世界大会上,李彦宏首次提出“人工智能是百度核心中的核心”,并将吴恩达安排为仅次于自己的第二位演讲嘉宾,ai被明确推到公司级战略的最前台。 另一方面,apollo自动驾驶、对话式系统、智能硬件等方向开始被提升到公司级战略高度,ai不再只是研究部门的事情,而是需要与搜索、地图、云、汽车产业链发生深度耦合。 在这样的结构变化下,吴恩达时代那种“由一位世界级学者牵引、跨中美两端、以研究为核心”的模式,开始显得不再匹配新的组织逻辑。 2017年还有一个重大的变化,那就是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,中美科技摩擦陡然加剧,百度硅谷实验室的长期可行性必然会受到审视。 从吸纳以余凯为代表的归国人才,到直插美国腹地在硅谷抢夺人才并在当地直接开展工作,再到鼓励人才回国,李彦宏微妙的心态转变已见端倪。 除了ai在短期内难以对财务形成贡献以及外部环境的变化,更深层的张力来自组织内部:研究导向的ai探索,始终需要嵌入以搜索为核心、节奏高度成熟的业务体系,而这种协同,从未真正顺畅。 一条财经曾经在2017年的一篇报道中援引知情人士的话:“别看百度人工智能那么风光,实际上搜索的数据根本不向研究院开放。做人工智能的这拨人都是海归、精英,跟搜索那边完全是两种风格,两边互相看不上。” 它没有等来一纸“关闭公告”,却在2017年之后逐渐失去了作为独立研究中枢的意义。核心人物离开,研究重心回撤,组织结构被拆解和吸收。 百度曾在公开场合多次描绘一个极具野心的未来——人工智能将成为公司最重要的增长引擎,甚至承载着国际化的想象,彼时流行的说法是“到2020年,ai将深度重塑百度的业务结构”。 现实却是,到了那个时间节点,百度真正押注的重心已经明显转向了更可控,也更贴近现实的方向:自动驾驶、云服务、产业智能化。ai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信仰中心,而是被重新嵌入业务体系,成为工具和能力的一部分。 硅谷实验室所代表的,是一种以研究优先、以个人号召力和前沿探索为核心的模式。而百度最终选择的,是更强调组织效率、工程落地和业务协同的路径。 考特斯先是接棒了老师吴恩达,成为百度硅谷实验室的负责人,然后他也离开了,之后进入apple,继续在更封闭,也更工程化的体系中推进机器学习实践; 卡坦扎罗从英伟达来,挥别百度之后,又回到英伟达,现在已经是英伟达副总裁、深度学习应用研究部分负责人。他最为人所知的形象标志,是一头长发和茂密的胡须; 他通过courser把深度学习课程推给成千上万的学生;随后又创办deeplearning.ai,把多年积累下来的方法论、经验和判断,整理成课程、项目和创业资源。 从这个意义上说,百度硅谷实验室并没有成为全球ai叙事的最终中心。它更像是一处早期的中转站——在浪潮真正成形之前,率先聚拢了一批人,让他们完成一次密集的试探与碰撞。 当方向切换、舞台转移,这些人离开,故事也随之散开。硅谷实验室并未被正式关闭,但它所代表的那种时代,已经停留在了那里。